在去俄罗斯之前，我对“中国制造”的印象，还停留在国内新闻和社交媒体的滤镜里。 一边是叱咤风云的华为、大疆，代表着科技出海的顶流； 另一边，是拼多多上9块9包邮的手机壳，和义乌小商品城里那些物美价廉的日用品。
我以为，俄罗斯人眼里的中国商品，大概率也是这两极分化的样子。 要么是价格屠夫，要么是技术新贵。 然而，在莫斯科和圣彼得堡生活了两年后，我才惊愕的发现，自己错的有多离谱。 中国商品在俄罗斯的真实地位，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、要魔幻，甚至可以说，它正在以一种我们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，重新定义着这个国家的生活。
一、从“买不起”到“开不上”，中国汽车的魔幻漂流
我第一次对“中国制造”的地位感到震撼，不是在商场，也不是在超市。 而是在莫斯科堵的密不透风的三环路上。
那天，我坐着朋友迪马的旧款起亚，在车流里缓慢的蠕动。 他指着前面一辆线条流畅、车漆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光泽的SUV，问我：“猜猜，这是什么牌子？” 我眯着眼看了半天，车标很陌生，有点像字母“E”的艺术变体。 “不知道，欧洲的小众品牌？”我猜。
迪马哈哈大笑，笑的整个车都在抖。 “兄弟，这是‘星途’（EXEED），中国的奇瑞，高端系列！这车现在在我们这儿，可是身份的象征。”
我愣住了。 奇瑞？在我印象里，它还是那个满大街跑的QQ，是父母辈口中“便宜耐用”的国产车。 什么时候，它摇身一变，成了俄罗斯人眼里的“身份象征”？
迪马看出了我的困惑，他叹了口气，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： “两年前，谁要是花三百万卢布（约合24万人民币）买一辆中国车，大家都会觉得他疯了。那个价格，可以买一辆不错的丰田或者大众。” “但现在呢？”他指了指窗外。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，这才毛骨悚然的发现，短短几百米的车流里，竟然塞满了各种我熟悉又陌生的中国品牌。 哈弗、吉利、奇瑞、长安、欧萌达…… 它们的设计一个比一个前卫，车身尺寸一个比一个大，在众多老旧的欧洲车和日系车里，显得格外扎眼，像一群穿着时尚的年轻人，闯进了一场中老年人的派对。
“现在，不是我们想不想买，是欧洲车、日本车，你想买也买不到了。就算有，价格也涨上了天。”迪马一语道破天机。 制裁之后，BBA（奔驰、宝马、奥迪）、丰田、大众等主流品牌纷纷撤出俄罗斯市场。 一夜之间，俄罗斯的汽车市场被抽空了。 留下来的，只有本土老化的拉达，和早已准备就绪的中国车企。
我后来专门去查了数据，结果让我倒吸一口凉气。 2022年初，中国汽车在俄罗斯的市场份额还不到10%。 到了2023年底，这个数字直接飙升到了惊人的60%以上！ 莫斯科的街头，几乎成了中国汽车品牌的移动展厅。
这种变化带来的冲击是全方位的。 首先是价格。 一辆在国内售价十几万人民币的哈弗F7，在俄罗斯能卖到250万卢布以上。 一辆顶配的吉利星越L，价格更是直逼400万卢布，妥妥的步入了豪华车的门槛。 我一个本地的朋友，去年底咬牙买了一辆领克09，花了将近500万卢布。提车那天，他在朋友圈发的文字是：“我的新伙伴，来自中国的猛兽。” 下面一排俄罗斯朋友的评论，全是清一色的“Круто！”（酷毙了！）和羡慕的表情。 这种感觉太奇特了。 在国内被认为是“性价比”代名词的国产品牌，在这里，却实实在在的卖出了“轻奢”的感觉。
其次是观念的扭转。 起初，很多俄罗斯人对中国车是抱有怀疑态度的。 他们会担心质量，担心零配件，担心在零下三十度的冬天，这辆来自南方的车会不会直接“冻僵”。 但两年过去，街上跑的中国车越来越多，早期的车主们用亲身经历，成了最好的“活广告”。 “内饰比我的旧宝马还好。” “冬天启动毫无压力，座椅加热和方向盘加热是神技！” “那个360度全景影像，在莫斯科这种停车位紧张的地方，简直是救命的。”
我亲眼见过一个俄罗斯大叔，在停车场对着一辆蔚来ET7研究了半天，嘴里不停的发出“офигеть”（我的天）的感叹。 他告诉我，他开了二十年德国车，从没想过汽车的屏幕可以做成这样，内饰可以如此的简洁又充满科技感。 “这不像是车，更像一个来自未来的移动设备。”他总结说。
从最初的“别无选择”，到后来的“真香定律”，再到如今的“潮流引领”。 中国汽车在俄罗斯的地位，完成了一次不可思议的三级跳。 它不再是廉价的代名词，而是在一个特定的历史机遇下，成为了填补市场空白、甚至定义“新豪华”的强势存在。 每当我在莫斯科街头，看到一辆崭新的中国品牌SUV从一辆破旧的拉达旁呼啸而过时，我都会产生一种强烈的时空错乱感。 这幅画面，比任何宏大的叙事，都更能说明“中国制造”在这里发生的深刻变革。
二、萨达沃市场的喧嚣：中国商品的“另一张脸”
如果说，莫斯科市中心的中国汽车，代表了“中国制造”光鲜亮丽的A面。 那么，位于莫斯科东南郊的萨达沃（Садовод）市场，就是它粗粝、生猛、充满原始生命力的B面。
第一次去萨达沃，我是被一个在俄经商的中国朋友拉去的。 “想了解真实的俄罗斯，你必须去一次萨ada沃。”他神秘的说。 我们坐着地铁，换乘公交，摇摇晃晃一个多小时，才抵达这个传说中的地方。 一下车，我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。 与其说这是一个市场，不如说这是一个由无数集装箱和简易棚屋组成的巨大迷宫。 占地面积超过60公顷，据说有超过一万个摊位，每天的人流量可以达到十几万。 这里是全俄罗斯乃至整个东欧最大的批发市场之一。
空气里混杂着廉-价香水、烤肉串、皮革和潮湿纸箱的味道。 耳边充斥着各种语言的叫卖声：俄语、中文、越南语、吉尔吉斯语…… 拉着巨大黑色塑料袋的采购商，行色匆匆的与你擦肩而过。他们的袋子里，装着即将发往俄罗斯各个角落的“中国货”。
走进市场内部，那感觉就像一头扎进了义乌小商品城的海洋。 服装区，从印着奇怪英文的T恤，到闪闪发光的羽绒服，应有尽有。价格便宜的令人发指，一件外套可能只需要1000卢布（约80人民币）。 鞋子区，成堆的运动鞋、皮靴像小山一样堆放着，老板用计算器飞快的按着价格，几乎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，因为价格已经低到了极限。 还有玩具、日用品、手机配件、婚纱……你能想到的，想不到的，这里都有。 它们中的绝大多数，都带着鲜明的“中国制造”标签。 不是那种精致的、经过品牌包装的“中国制造”，而是最原始的、以走量和低价为核心的“中国制造”。
我看到一个俄罗斯大妈，熟练的在一堆毛衣里翻找，最后挑出五六件不同颜色的，递给老板。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，像是在菜市场买白菜一样随意。 老板是个中国人，用蹩脚的俄语报了价，大妈爽快的付了钱，把毛衣塞进自己的大口袋里，转身消失在人潮中。
朋友告诉我，在九十年代，第一批来俄罗斯淘金的中国人，就是靠着这种“倒爷”模式发家的。他们用火车或者飞机，把国内的廉价商品运到这里，赚取巨额的差价。 萨达沃和它旁边的柳布林诺市场，就是那个时代的缩影。 “别小看这里，”朋友指着那些不起眼的集装箱店铺说，“很多店铺一天流水几十万人民币是很正常的。全俄罗斯一半以上的服装鞋帽，都是从这里批发的。”
在这里，我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俄罗斯。 不是那个在红场上阅兵的强大国家，也不是那个在冬宫里展示着艺术珍品的文化大国。 而是一个充满了生活气息，对价格极度敏感，对中国商品有着巨大依赖的平民俄罗斯。 对于那些生活在小城市和乡村的普通人来说，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去买一辆三百多万卢布的中国汽车。 但他们衣柜里的衣服，脚上穿的鞋子，孩子手里的玩具，厨房里的锅碗瓢盆，大概率都来自萨达沃，来自中国。
这种强烈的反差，让我对“中国制造”的理解更加立体了。 它既可以是在莫斯科CBD闪耀的“新星”，也可以是萨达沃市场里朴实无华的“基石”。 它服务于开着星途SUV的新中产，也服务于坐着长途大巴来进货的小镇居民。 这种无孔不入的渗透，才是它在这里最真实、也最强大的地位。 它不跟你谈品牌故事，也不跟你讲情怀。 它只是简单粗暴的告诉你：你需要，我刚好有，而且足够便宜。
三、Ozon和Wildberries上的“中国军团”
如果说，萨达沃代表的是中国商品的“过去时”和“现在时”。 那么，以Ozon和Wildberries为代表的俄罗斯电商平台，则预示着它的“将来时”。
在俄罗斯生活，你不可能不知道这两个App。 Ozon，被称为“俄罗斯的亚马逊”，蓝色的logo无处不在。 Wildberries，人称“野莓”，紫色的风格更受女性欢迎。 它们就像是俄罗斯的淘宝和京东，渗透到了日常生活的每一个毛孔里。
而在这两个巨头平台上，来自中国的商品和卖家，已经形成了一支庞大的“线上军团”。 刚到俄罗斯时，我租的公寓里家徒四壁。 房东只提供了一张床和一个衣柜。 我打开Ozon，试图购买一些生活必需品：烧水壶、拖鞋、毛巾、垃圾桶…… 搜索结果出来，我惊讶的发现，排在前面的商品，几乎清一色都标注着“从中国发货”。 价格比本地商品便宜至少三分之一，款式也多的多。 唯一的缺点是，配送时间有点长，通常需要两到三周。
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，下了一单。 三周后，一个印着中文和俄文的包裹，准时出现在了楼下的取货点。 打开一看，质量和淘宝上买的没什么两样。 从那以后，我便一发不可收拾。 小到手机壳、数据线，大到吸尘器、空气炸锅，我的生活迅速的被这些“Ozon中国货”填满。
我的俄罗斯同事们，也早已习惯了这种购物模式。 他们会为了一根便宜几百卢布的自拍杆，心甘情愿的等待半个月。 也会在“双十一”（是的，俄罗斯现在也过双十一）期间，疯狂的往购物车里添加来自中国的各种新奇玩意儿。
我问过我的同事安娜，一个典型的圣彼得堡女孩，为什么如此热衷于在网上购买中国商品。 她的回答非常直接：“因为选择多，而且有趣。” 她向我展示她的Ozon订单：一个可以给猫咪自动按摩的电动爪子，一个能把鸡蛋做成爱心形状的煎锅，还有一个印着普京头像的搞怪手机壳。 “这些东西，你在我们圣彼得堡的任何一家商场里都找不到。”她说，“中国人的脑子里，好像装满了各种稀奇古怪但又特别实用的点子。”
除了这些小商品，中国科技品牌在电商平台的表现更是强势。 小米、华为（及其子品牌）、荣耀的手机、手环、耳机，常年霸占着电子产品销量榜的前列。 尤其是小米，在俄罗斯年轻人心中的地位，有点类似于早年间的诺基亚，是“皮实耐用”和“高性价比”的代名词。 我的学生伊万，一个20岁的大学生，用的就是全套的“小米生态链”产品。 小米手机、小米手环、小米背包、小米电动滑板车。 我问他为什么不买苹果。 他耸耸肩：“太贵了，而且我觉得小米的功能足够用，甚至更好用。它的电池能用两天，这在莫斯科太重要了。”
更有趣的是，中国卖家们正在把国内成熟的电商玩法，原封不动的搬到俄罗斯。 直播带货、网红营销、优惠券、满减活动…… 我曾经在一个俄罗斯美妆博主的直播间里，看她激情澎-湃的推荐一款来自中国的“蛇毒眼霜”。 下面的评论区，俄罗斯女孩们疯狂的刷着“хочу！”（想要！）。 那一刻，我感觉自己仿佛在看李佳琦的直播，只是语言换成了俄语。
这支庞大的“线上军团”，正在以一种“润物细无声”的方式，改变着俄罗斯人的消费习惯和生活方式。 它不像汽车那样高调，也不像萨达沃那样粗犷。 它藏在每个人的手机里，用海量的SKU、极致的性价比和层出不穷的新奇创意，一点点的蚕食着市场，也俘获了人心。 它让“中国制造”的形象，从一个单纯的“生产者”，变成了一个懂得营销、懂得生活的“陪伴者”。
四、从地铁到支付：无处不在的“中国方案”
在俄罗斯待久了，你会发现“中国制造”早已超越了“商品”的范畴。 它正在以一种更宏大、更基础的方式，成为这个国家运转的一部分。 我们称之为——“中国方案”。
最典型的例子，就是莫斯科的地铁。 莫斯科地铁举世闻名，以其富丽堂皇、如同地下宫殿般的设计而著称。 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，如今在这座“地下艺术馆”里飞驰的，有越来越多来自中国的列车。
2020年，中国中车集团为莫斯科地铁量身定制的列车正式投入运营。 我第一次坐上这趟车时，感觉非常奇妙。 车厢更宽敞，有USB充电口，有贯通式的设计，运行起来也更安静平稳。 车厢连接处的屏幕上，滚动播放着俄语、英语和中文的到站信息。 当听到报站声里传来字正腔圆的中文“小心站台与列车间的空隙”时，我身边的几个中国游客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。 这种在异国他乡，体验到来自祖国的先进技术和贴心服务的感觉，真的非常自豪。
我的朋友迪马，一个土生土长的莫斯科人，对这趟中国列车赞不绝口。 “这才是21世纪的地铁该有的样子。”他说，“我们那些苏联时期造的老车厢，虽然很有历史感，但实在是太吵了。” 如今，这些“中国造”列车已经承担起莫斯科地铁最繁忙线路的运营工作。 它们就像一条条流动的“中国名片”，每天载着数百万莫斯科人穿梭于地下，展示着中国高端制造业的实力。
另一个深刻改变我生活的“中国方案”，是银联支付（UnionPay）。 2022年，当Visa和Mastercard宣布暂停在俄服务时，几乎所有的外国人都陷入了支付困境。 我钱包里的几张国际信用卡，一夜之间变成了废纸。 就在我准备回归“现金时代”时，我发现，公司楼下的咖啡馆、常去的超市、甚至地铁售票机上，都悄悄的多了一个熟悉的“云闪付”标志。 我试着拿出国内办的银联卡，轻轻一挥，“滴”的一声，支付成功。 那一刻的感动，不亚于在沙漠里找到了绿洲。
很快，银联就成了在俄外国人，尤其是亚洲人，最主要的支付方式。 越来越多的俄罗斯银行，也开始发行自己的银联卡。 虽然它的普及度还远不及巅峰时期的Visa和Mastercard，但在莫斯科和圣彼得堡这样的大城市，已经基本可以满足日常消费。 每当我在收银台，看到前面的俄罗斯人掏出一张印着“Мир”（和平，俄罗斯本土支付系统）的卡，而我从容的掏出银联卡时，我都会有一种奇妙的感受。 在金融这个最核心、最敏感的领域，来自中国的支付系统，竟然在这里获得了一个意想不到的“生态位”。 它不仅仅是一种支付工具，更是在特殊时期，提供了一种稳定和安全的“中国选择”。
从看得见的地铁列车，到看不见的支付网络。 “中国方案”正在以一种更深层次、更结构化的方式，融入俄罗斯的社会肌理。 它不再仅仅是卖给你一件衣服，一辆汽车。 它在为你提供一整套的基础设施和解决方案。 这种地位的变化，比市场份额的增长，更具有深远的意义。
五、俄罗斯人眼里的“中国货”：一部复杂的变迁史
那么，在普通的俄罗斯人心里，他们到底是如何看待今天的“中国制造”的呢？ 这两年，我和各种各样的俄罗斯人聊过这个话题。 他们的答案，构成了一部复杂又真实的心态变迁史。
我公寓的房东，一位60多岁的“巴布什卡”（老奶奶），她对中国货的印象，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。 “哦，中国货，我知道，就是萨达沃那些便宜的夹克和鞋子。”她一边擦着窗户一边说，“质量不怎么样，穿一个冬天就坏了。但确实便宜，我们那时候没什么钱，全靠它们。” 在她的世界里，“中国制造”等于“廉价”和“不耐用”。 这是一个时代的烙印，很难改变。
我的同事迪马，一个40岁的中年人，他的看法则更加现实和功利。 “以前，我们有钱就买德国车，买意大利家具，买法国香水。中国货？那是没钱时候的备用选项。” “但现在情况变了。”他摊开手，“不是我们选择了中国，是现实让我们必须选择中国。好在，中国的商品也争气，汽车越做越好，手机也好用。所以，我们接受了。这是一种务实的选择。” 他的话，代表了很大一部分俄罗斯中产阶级的想法。 他们对中国商品没有特殊的情感，没有仰视，也没有鄙视。 纯粹是基于市场和现实的理性判断：好用、够用、买得到，那就用。
而最让我意外的，是年轻一代的态度。 我的学生伊万，那个用着全套小米产品的20岁男孩，他对中国品牌的看法，完全是“平视”甚至是“仰视”的。 他会和我兴致勃勃的讨论原神的新角色，会羡慕我能用淘宝买到各种新奇的电子产品。 他甚至觉得，华为和小米在很多方面，比苹果更“酷”。 “苹果每年都在挤牙膏，但中国的手机品牌，每年都有新的惊喜。折叠屏、超级快充……它们才是真正在创新的公司。” 在他们这一代人眼里，中国不再是一个只能生产廉价服装的“世界工厂”。 而是一个能创造出抖音（TikTok）、原神、大疆无人机这样酷炫产品的“科技大国”。 他们对“中国制造”的认知，是建立在互联网、社交媒体和亲身体验之上的，完全没有历史包袱。
这种代际之间的观念差异，构成了俄罗斯社会对“中国制造”态度的复杂光谱。 从老一辈的“廉价品”，到中年一代的“务实选择”，再到年轻一代的“科技潮流”。 “中国制造”的形象，正在经历一场缓慢但深刻的重塑。 它不再是一个单一的、被固化的标签。 而是一个立体的、动态的、充满了不同解读的复杂集合体。
写在最后
离开俄罗斯前的最后一个晚上，我和迪马在莫斯科河畔散步。 晚风吹过，河对岸的“莫斯科城”（类似陆家嘴的CBD）灯火辉煌，勾勒出这座城市现代化的天际线。 迪马指着远处一栋高楼上闪烁的巨大屏幕，上面正播放着哈弗汽车的广告。 “你看，”他说，“十年前，那个位置是三星的广告。二十年前，是可口可乐。” “现在，轮到你们了。”
我看着那块巨大的广告牌，心里五味杂陈。 两年时间，我亲眼见证了中国商品在这里从“补充”到“主流”的魔幻漂流。 我见过在萨达沃市场里为了几百卢布讨价还价的俄罗斯大妈，也见过在高端商场里一掷千金购买华为折叠屏手机的俄罗斯富商。 我坐过轰鸣作响的苏联老地铁，也坐过安静平稳的中国新列车。 我用过一夜之间失效的Visa卡，也用过解我燃眉之急的银联云闪付。
这一切，都让我深刻的理解到，“中国制造”在海外的征程，远非一句“国货崛起”可以简单概括。 它充满了历史的机遇、现实的无奈、市场的博弈，以及一代又一代人观念的碰撞和变迁。 它像一条奔腾的大河，有清澈的激流，也有浑浊的泥沙。 但无论如何，它都在滚滚向前，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，深刻的改变着世界，也改变着我们对自己的认知。
飞机在谢列梅捷沃机场的跑道上加速、抬头。 我望向窗外这片辽阔的土地，想起迪马最后说的那句话。 “慢慢来，一切才刚刚开始。” 是啊，对于“中国制造”的全球故事来说，俄罗斯的篇章，或许真的只是一个开始。
俄罗斯旅行与生活Tips：
支付方式： 现金为王！虽然大城市的商场、餐厅很多支持银联卡和云闪付，但小店、市场和出租车基本只收现金。建议在国内换好一部分卢布现金备用。支付宝和微信支付基本无法使用。打车软件： Yandex Go是俄罗斯的“滴滴”，非常好用。可以绑定国外的银行卡（但近期可能不稳定），也可以选择现金支付。界面有英文选项，输入地址方便，价格透明，比路边拦车靠谱的多。通讯网络： 可以在机场或市区营业厅办理本地电话卡，MTC、Beeline、Megafon是三大运营商，套餐价格不贵，流量充足。莫斯科和圣彼得堡的地铁里有免费Wi-Fi，但需要通过接收短信或拨打电话验证，对外国游客不太方便。购物选择：
买奢侈品/大牌： 莫斯科的古姆百货、楚姆百货，圣彼得堡的DLT百货是首选，但受制裁影响，很多品牌已经撤柜或货品不全。买本土特色： 套娃、巧克力（“阿廖卡”娃娃头巧克力是国民品牌）、伏特加、紫金首饰是传统选择。可以去“一只蚂蚁”市场（Izmaylovo Market）淘一些手工艺品，但记得砍价。日常购物： Ozon和Wildberries是线上购物神器，可以提前下单寄到酒店或取货点。线下连锁超市如Perekrestok（绿十字）、Pyaterochka（5+）遍布大街小巷，日常补给非常方便。语言交流： 俄罗斯人的英语普及率不高，尤其是在年轻人之外的群体。建议手机下载一个翻译软件（Yandex Translate支持离线和图片翻译，非常好用）。学几句简单的俄语，如“你好”（Здравствуйте/Привет）、“谢谢”（Спасибо）、“多少钱”（Сколько стоит？），会让你的旅途顺畅很多。关于中国商品： 如果你在俄罗斯看到价格比国内贵很多的中国品牌汽车或手机，不要惊讶，这是市场因素、汇率和物流成本共同作用的结果。把它当成一个有趣的文化观察现象，会更有意思。